里番在

里番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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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我什么是“里番”?坦白说,我总会先想起新宿那家藏在小巷尽头的旧唱片店。大约是在去年梅雨季,我在那里躲雨,木质货架的角落里塞着几盘没有封面的录影带。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他看我注意到那些带子,什么也没说,只是递给我一杯焙茶。外面雨声潺潺,屋里只有老式除湿机的嗡鸣。“有些东西啊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来,“不是用来看的,是用来‘在’的。”

里番在

“在”。这个字真妙。它不描述内容,不判断价值,只陈述一种存在的状态。而我们这个时代,恰恰对“存在”过敏——我们必须定义、分类、评级、贴警示标签,好让一切井井有条,让模糊的归入模糊,让不合时宜的永远沉默。

里番在

但“里番”偏偏顽固地“在”着。它像城市地下的暗河,你平时看不见,却总在某些时刻,听见它从混凝土缝隙里渗出的、微弱的流动声。它不是电影,不是艺术片,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“作品”——它是一种未完成的对话,是欲望在叙事真空里自行寻找的形状。最讽刺的是,它最具人性的部分,可能恰恰来自于它的“残缺”:那些因预算捉襟见肘而显得滑稽的作画,那些公式化到近乎诗意的情节,那些在明面故事里绝无可能存在的、直白到粗粝的情感逻辑。它绕过了所有精致的修辞,像一把钝刀,剖开某种我们不敢在日光下辨认的真实。

里番在

这让我想起一个朋友,他是位极其严肃的文学评论家。有次深夜醉酒,他忽然喃喃道:“你知道吗?有时我觉得,研究十本后现代小说,不如认真看一集最庸俗的里番……前者在玩语言的积木,后者,哪怕笨拙,却在尝试触碰语言之外的东西——那些我们失去了词汇去言说的东西。”他说的是触觉,是温度,是叙事彻底退场后,纯粹官能所构成的一种原始“在场感”。它当然粗糙,甚至畸形,但那畸形本身,恰恰是对我们过度文明、过度象征化世界的一次小小的、沉默的反叛。

它的存在本身,便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:当我们用“艺术”、“道德”、“健康”的尺子丈量一切时,那些无法被丈量的、暗涌的、不被承认的人类经验,该去往何处?它们不会消失,只会转入地下,换上更诡谲的装束。里番,在某种程度上,成了这些经验最诚实的收容所——这里没有救赎,没有说教,只有欲望本身无穷尽的、西西弗斯式的循环。

最近我常想,我们惧怕的或许并非某个特定内容,而是这种“未经许可的存在”。我们渴望一切都明亮、可控、有明确的意义指向。而里番,就像梦境里那片你不愿向分析师提起的黑暗区域,它拒绝被阐释,只坚持它混沌的“在”。这种坚持,在今天,竟带上了一丝近乎悲壮的色彩。

那个雨天的最后,唱片店老人轻轻抹去录影带上的灰尘。“这些啊,就像地底的根,”他说,“你看不见,但你知道,没有它们,地面上的树是活不了的。”他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很深。

雨停了。我推门离开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没有名字的黑色盒子,依然静静躺在角落的阴影里。它们就在那里——不辩解,不张扬,只是“在”。在这个急于定义一切、净化一切的时代,或许这种沉默的“在”,本身就是一种最轻微、也最固执的抵抗。

而我们,这些沐浴在日光中的人们,偶尔能从脚底感受到一丝来自地底的、微弱的震动。它提醒我们,世界的完整,本就包含那未被照亮的、辽阔的暗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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