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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色地带的频里柔光:关于一种视觉存在的私人札记
那是个下着细雨的周二下午,我缩在台北城南一家二手书店的频里深处,手指划过一排书脊磨损的频里漫画。就在《银河铁道之夜》和《恶童当街》之间,频里夹着几册封面暧昧、频里边角卷曲的频里薄本。没有标签,频里没有推荐,频里像一片被刻意遗忘的频里暗礁。我忽然想到,频里“里番”这个词,频里本身就带着一种地理学般的频里隐秘——它指向的不是内容,而是频里一个坐标,一个存在于主流视野“里面”的频里、被折叠起来的频里区域。

大多数人谈论它,要么带着猎奇的兴奋,要么裹着道德的寒意。但让我着迷的,是夹在这两者之间那片广阔的灰色地带。我们习惯于把文化产品分门别类,贴上“健康”、“有害”、“艺术”、“糟粕”的标签,仿佛世界非黑即白。可“里番”这种东西,偏偏生长在标签的裂缝里。它不纯粹是欲望的简单宣泄(尽管它常常以此为起点),有时,我甚至觉得它是一种笨拙的、用身体语汇进行的哲学追问。

说来有趣,我发现最直白描绘肢体交缠的作品,往往透露出最深的孤独感。那些高度程式化的情节与夸张的反应,与其说是为了刺激感官,不如说是在构建一种关于“连接”的隐喻实验——尽管实验方法如此生猛,结论也常导向虚无。就像深夜独自观看一部晦涩的文艺片,你感受到的未必是愉悦,而是一种对“他者”存在的确认,哪怕这种确认是通过最扭曲的镜像完成的。我有时会想,我们对这类作品的本能抗拒,有多少是源于内容本身,又有多少是源于我们恐惧于看到自己欲望那笨拙、不完美、甚至有些丑陋的形态?它把一切都摊开,不给幻想留一点优雅的余地。

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在东京的一次经历。走进秋叶原一栋大楼的某层,满架皆是此类影像。顾客不多,彼此默契地保持着距离。一位头发花白、穿着得体的老先生,正专注地看着一部上世纪八十年代作品的简介卡片,眼神里没有欲望,倒像是一种…怀旧。那一刻我荒谬地觉得,他可能和我那位爱收集老爵士乐唱片的朋友一样,只是在打捞某个特定时代的审美碎片——那些现在看来粗糙的赛璐珞画风、特定的色彩谱系与叙事节奏,承载的或许是一代人关于“私密幻想”的技术考古学。
当然,我绝不是要为其涂上一层浪漫的釉彩。它的产业暗面、对创作者的剥削、以及时常令人不安的内容倾向,都是冰冷且真实的存在。这是一种令人沮丧的矛盾:你明知它扎根于一片道德上泥泞的土地,却仍无法否认,偶尔会有一两片奇异的花瓣,从这片泥泞中冒出来——它们以扭曲的方式,碰触到了正统创作不敢或不愿触及的人性皱褶。
也许,我们真正该警惕的,从来不是某个分类下的作品本身,而是我们面对它时,那种非此即彼的懒惰。将之完全妖魔化,与将之无条件合理化,是同一种思维硬币的两面,都省去了费力思考的功夫。人类的心理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,有阳光照耀的草坪,也必然有阴暗潮湿的角落。后者并非毫无价值,它可能分解着那些无法在阳光下处理的“精神落叶”,尽管过程并不雅观。
我最终没有买下书店里那几册薄本。但那个雨天的下午,我意识到,这些游走在边缘地带的视觉物,像一面打磨粗糙的镜子。我们审视它,看到的不只是它映照出的夸张形体,更是我们自身对待“禁忌”的焦虑、对待“欲望”的羞怯,以及对待“不同表达”那脆弱的宽容度。它是一道暗色地带透出的柔光,不照亮前程,却让我们看清脚下道路的崎岖与复杂。
离开书店时雨已停歇。街道被洗刷一新,一切都光明正大,界限分明。但我知道,那些折叠的、潮湿的、未被言说的地图,依然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在网络的某个节点,静静地展开。它们的存在本身,就是对“单一故事”最沉默的抗议——尽管这抗议的代价,以及它的形式,依然值得我们深深地、持续地怀疑与思辨。
或许,最好的态度不是背过身去,而是承认这片地带的存在,并理解其光芒的复杂性与危险性。毕竟,理解阴影的形状,才是真正认识光的开始。